遊記 韓國日常

濟州生活

好久沒有獨旅了。後來我喜歡上跟旅伴一起分享的快樂,馬來西亞、泰國旅遊都是跟家人與朋友,真是好久沒有一個人旅行了。

在濟州島的辦公室偽出差,整棟樓只有我一個人,伴著外頭藍色的海,內心卻難以平靜。被忙碌的工作追趕,想要忙裡偷閒也無法,突然覺得哀傷。

佛教說「無事」就是不忙碌,別總是瞎忙、心忙,要不慌不忙。當我開始為工作焦慮、為身在濟州島卻不平靜而心慌時,就反覆告訴自己「無事、無事、無事」。

打卡下班後,走到外頭的防波堤上,看著遠方那排矮房,突然想起了青島。炎熱的太陽,鼓譟的海灣,人們卻一副悠閒。我在一家露天咖啡廳揀了一個直曬的雅座,打開我的畫本,畫了一幅青島的海。現在眼前這片海,跟那青島的海真像,我好懷念當時的感受。

下了班準備回位於市區的飯店,但就是想要走走偶來小路,不顧單肩背著16吋Mac pro電腦,我出發了。

走路,走陌生的路。踩著大大小小的石子,小心不要滑倒。不時抬頭看一下周遭的景色,拉緊快被風吹走的絲巾,我就只是在忙著走路。就像西班牙朝聖路那樣,思緒只在於行走,不會想東想西。

太陽就快要下山了,我還在荒郊野外,右手邊還是我最怕的無垠水體。我走著走著,才發現我旁邊是座墳墓,用濟州島黑色的火山岩堆砌成口字型的矮牆,口裡頭是一座小丘。以前的我鐵定怕死,但現在我好像不那麼害怕了。我想起秦始皇陵,想起生老病死是再自然不過的事,想起祭祖追憶。墳墓就是生者懷念亡者的產物,蘊含著多深的思念呢?又有什麼好怕的呢?

這偶來小路還真的遇上不少墳墓,當時開創路線的人,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?

走著走著天已黑,我經過了一家海產店,「生魚片麵」四個字吸引了我的胃,決定吃飽了再繼續走。這次濟州之旅,想要盡情地吃魚。生魚片麵其實就是韓式生魚片蓋飯的麵條版,Q彈的白肉生魚片鋪在滿滿的生菜上,有萵苣、芝麻葉、洋蔥、紫色高麗菜,撒上碎海苔、芝麻油,再淋上辣椒醋醬。這家生魚片麵還給了四小片鮭魚,但鮭魚畢竟不是當地的,還是白肉好吃。每一道小菜鹹淡恰到好處,我吃個精光。麵身也是勁道十足,跟白肉搭配在一起是越嚼越香。

吃飽喝足結帳時,店員大媽開心地告訴我她會說台灣話(其實應該是國語),她四十年前在師大學中文兩年,真是不可思議呢!四十年前就出國學外語,到底是什麼樣的契機呢?

第二天終於到週末了,發生皮夾不見的驚魂事件,好在有驚無險,失而復得。

為了尋找皮夾,中午才終於抵達西歸浦,參加國際油菜花徒步大會。現場設有外國人報名專用攤位,還有特別留給外國人的活動背包,所以這麼晚來的我也很幸運地拿到了活動參加禮。

志工大媽是中國人,在濟州島生活三十年了。我感覺濟州島的外國人比以前多了很多,幾年前去濟州島還可以假裝自己是首爾人,但是現在還沒開口,他們就會發現你是外國人了。一路上我也遇到很多中國觀光客,可能是大陸去濟州島不用簽證吧?他們不會韓文也可以踩到秘密景點,真是厲害。

我在攤位換了一個深藍色壓印黃色油菜花的小提袋,剛剛好適合掛在手邊放隨身取用的東西。這次旅行就是隨性,看到想吃的就吃吃看,炸石斑魚真是美味至極呀!

我又經過了多年前做海女體驗的法還村,這是我第三次來了,真有緣。不知道當年教我潛水的海女奶奶安好?和當年不同的是,法還村似乎更觀光了,好多外國人聚集,附近的咖啡廳、紀念品店林立,當年的海女體驗室也變成了兩間海女餐廳。我經過當年和大家一起拍合照的小矮牆,真想念過去的自己。

我覺得以前的自己好快樂呀,大膽冒險、充滿了對世界的好奇心,也勇於行動。總覺得現在的自己好像變慢了,好像變得比較封閉了。不應該因為受傷,而改變自己喜歡自己的部分。

報名5K,但手錶上紀錄的卻是10K,不知道是哪出錯了?櫻花沒開,但慶典舞台上的歌手依舊高歌,大家也是熱鬧地吃著攤位小吃,一旁含苞待放的櫻花只是靜靜地待著。到底是要為櫻花慶祝,還是為人類尋歡呢?沒有櫻花,就享受慶典吧!

回到市區的政農路,那裡才是真正熱鬧。整條街擠滿了一團又一團的濟州島學生,男學生自己一團,女學生自己一團,擠在一塊不知道是在聊天,還是抓寶?真是青春!

每隔幾步就有人在高歌,看起來都是大學生,卻有著很純熟的歌喉。我被一對小男生唱的韓版《流行花園》主題曲paradise這首吸引而駐足,好像搭乘時光機回到了大學時期。

走在光禿禿的櫻花道,身旁滿是青澀稚嫩的面孔,街道上歌聲、叫賣聲、笑聲此起彼落,搭配著粉紅色的燈光與紅藍色的韓紙燈籠,真是夢幻。獨旅無限美好,我要享受當下。

晚餐在一條小巷吃了綠豆人嵾雞,暗暗的家庭式餐廳,只有我一個人,奶奶在廚房忙東忙西,電視播著沒有字幕的韓劇,剛好練習韓文聽力。人嵾雞上鋪著青蔥和胡椒,撥入滾熱的湯裡立刻椒香撲鼻,筷子輕輕一撥就肉骨分離,真是太好吃了。奶奶見我是外國人,主動問我要不要喝熱水。結帳時奶奶說大家都跑去櫻花祭,所以店提早關門。講到櫻花祭,她很興奮地推薦我濟州大學的櫻花道,還分享去年拍的照片給我看。

她說:「今年天氣冷,櫻花開得晚。今年還有打仗,難怪天這麼冷~希望戰爭快快結束,大家過和平的日子。」多麽善良的老人家啊~她問我年紀,說我這麼可愛,祝我遇到好男人,幸福快樂。

其實這趟旅行也不盡然都是遇到和善的人,但每次遇到善心人,又會覺得這個世界還是美好的。是呀,任何事都會有不開心與開心的地方,不會永遠不開心,所以還是抱持著「一定會有開心事發生」的心態去過日子,把日子過得幸福最重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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